“累了。”
          把儿子安顿睡下，水池堆着未洗的碗碟，阳台洗衣机持续嗡鸣。我瘫坐在沙发上，随口吐出两个字，心头骤然一震。这句话她说了十四年，我却始终没有真正听懂。
          妻子外出学习一周，照顾孩子、打理家务全部落在我身上。起初我暗自庆幸，终于能清净几日。这份侥幸，在第二天清晨便消散殆尽。六点闹钟响起，我昏沉起身，才发觉早餐需要自己张罗。煎蛋煎糊边缘，牛奶忘记加热，儿子望着餐桌，沉默地背起书包出门。那一刻我幡然醒悟，十四年来，他每天准时拥有温热的牛奶、火候刚好的煎蛋，以及从容陪伴的母亲。那些我视作理所当然的日常，都需要有人提前起身，用心打理琐碎事。
          厨房最让我手足无措。菜刀握在手中，食材切得参差不齐；油锅烧热，菜下锅滋滋作响，我下意识往后躲闪。这一幕，像极了过去十四年里，习惯性躲开家务的自己。妻子同样需要上班，下班依旧守在灶台，迁就我的口味。我偏爱辣味，她便放下清淡饮食；我爱吃肉食，素菜总是留给她。旁人羡慕我口福不浅，没人看见她默默做出的退让。她也曾是被家人呵护的姑娘，不谙柴米油盐，婚后慢慢褪去娇气，扛起一地琐碎，而我长久将她的付出视作本分。
          夜里陪儿子跑步，短短两公里，我已经气喘吁吁。儿子随口说道：“妈妈能陪我跑得更远。”月光清淡，语气平平，话语却深深戳中我。孩子取得成绩、参加赛事，所有人夸赞他自律懂事，我从未深思，是谁夜夜陪着他写作业，周末往返球场，一次次捡球陪伴。孩子成长路上所有安稳顺遂，都是她默默悉心照料、从不诉苦换来的。
          躺下之后，一周积攒的疲惫涌上来。从前我总觉得工作辛劳，暗自认定她更为清闲，如今才明白，这只是身处安逸生出的傲慢。职场尚有上下班界限，可家务与育儿没有休息日，没有报酬，少有体谅。日复一日，她往返灶台、洗衣机、书桌之间，安顿好一家人的生活，长久耗在无尽琐事里。
          十四年，我第一次清晰看见她日复一日的付出：每天早起一小时，饭菜备好才摘下围裙；孩子入睡后，还要核对作业。她并非天生擅长操持家事，只是选择独自承担。而我一直站在岸边，以为生活本就安稳无忧。
          这一周嘴上时常喊累，内心却彻底清醒。从前视而不见，直到亲手接过她坚守十四年的烟火日常，才懂得每一缕烟火，都是她默默燃烧自己换来的暖意。往后三餐四季，柴米油盐，我不会再袖手旁观。她想要的从来不多，不过是并肩同行的人，一同分担风雨，看见朝夕里所有细碎和辛苦。

烟火气里，终于有了两个人的温度。